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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一汤姆苏而已啊啊啊【16】

池中鲤鱼:

鲤鱼笔下无渣攻(吧?)

【猜剧情的猜错了吧…没人能猜到剧情,你们放弃吧…】

笛子是个神奇的物件,陈伟霆有了这个玩物终于不再抠霄河的剑穗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硬是靠自己坚持不懈地钻研精神,无师自通的搞明白了都来咪发骚拉稀,不堪折磨的影卫们受魔音摧残,日夜颠倒,魂不守舍。

这日,城中又来了两派弟子,在客栈稍作停留就整装往焚寂山方向出发——讨伐魔教,匡扶正义,诛杀李贺。

陈伟霆依在窗边,吹起一曲终于有点调的《小星星》,望着人群离开的方向,就是这样的,这几天每次一想到李易峰在焚寂山,看到源源不断的人去杀他。

心脏就不舒服。

他倒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受虐倾向被李易峰皮鞭伺候抽出感情来了,只是…因为那张脸吧。

因为他长着峰峰的脸,所以有时梦到他被一剑穿心血流满地的时候,才会有眼泪氤湿枕头……

那天陈伟霆突然说他要上山,影卫们吓得摘掉耳塞,让他再说一次,在确定陈伟霆是真要回焚寂山后,非常有秩序的排好队,一个叠一个的把整个门跪着堵上了。

莫不是失传已久的…叠…叠罗汉!!

“我有东西落下来,回去取一下而已…”顺便看看李易峰死没死。

“属下代您回去取,您要什么?”冥栾问

“……你找不到的,我自己回去就行。”陈伟霆攥着衣角,想找个缝钻出去,看来看去显然不太可能,他不乐意了,本来还没多想上山,这么一拦着反而疯狂想去。

“公子…您的安危更重要。”

“白鸿若雪你们几个人接的下?我的安危自有我自己保护。”

“话是这么说但……公子!!”

妈的堂堂坛主翻窗户也是没谁了!那抹翠绿的衣角从窗户消失,冥栾最先反应过来:“追!”

陈伟霆跑的挺快,他已经掌握了些轻功使用方法,虽说不太熟练,但赢在原主内功深厚体能优秀,跑两步飞一下的速度竟然一路到了城郊都没被追上。

但他显然低估了李易峰不要脸的程度。

“楚坛主!”冥栾在他身后喊,

………

余光看了一眼,特么楚程居然也在!?

他一走神,险些撞树上,堪堪停下脚步,回头,楚程自然不同他客气,轻功娴熟几个呼吸间到他两米内,他伸手快要碰到陈伟霆肩膀。

寒光乍现。

楚程反应迅速,收手后翻,两枚柳叶镖从陈伟霆身前飞过,楚程反应慢一点就要把手指头留下了。

陈伟霆吓出冷汗。

楚程身形稳稳落入赶上来的魔教弟子身前,英眉簇起,好战分子吮了下指尖被锋刃划破的伤口:“何人在此!”

陈伟霆一脸呆傻四处找,绑着头发的发带都甩得抽到脸了。

一抹黛蓝挡在陈伟霆身前,惊起落叶,来人声音清亮如山泉,对楚程抱拳:“流芳派,晋磊。”

陈伟霆:………这名字,有点……正…气…

这还没完,随着他还刷刷落下几十个同色系的人影来,全是流芳的人,把陈伟霆严严实实挡住了。

楚程不屑:“活拧了?圣教的事也敢插手?”

晋磊并未回他,而是转头看陈伟霆,温文尔雅:“这位公子,没事吧。”

陈伟霆:???emmmmm…

“….没事。”

“有在下在此,公子不必惧怕魔教歹人。”

陈伟霆想解释:“不是…我跟他们……”

“公子且休息片刻,很快就好。”
刚说完,晋磊就窜出去了…快的像蓝色的风,与楚程大打出手,兵戈碰撞锵锵声,还有那些电影里使大招时的嗬!哈!

余下的魔教和流芳弟子互相凶狠的瞪着。

陈伟霆从站着看变成坐着看,连连感叹观赏性高,他们打了近半个时辰,还没分出胜负。一声巨响,晋磊先一步退了回来,身姿有些凌乱,喘的也累,楚程亦如此。

两人手震出血来。

“将人交出来!”楚程还没蠢到喊陈伟霆大名的程度,教主夫人被几十个武林正派围着,显然他们并不知他是谁…不然……

晋磊潇洒笑道:“魔教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弱…男子,还如此理直气壮?”

陈伟霆心说我哪里弱?白鸿若雪吓死你。

“emmmm…要不然…”陈伟霆小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要不然你们放了我吧?”
他这话是对着楚程说的,还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姿势。

“公子不用怕他,晋某在此没人能伤你。”

陈伟霆:………

晋磊:“流芳听令!”

“在!!”众人和声应答。

这是要血拼了,比起人数,魔教丝毫不占优势。楚程眉头拧的更深了,换另一只手执剑,扯下一截衣服缠住手上 伤口,勒紧。

看样要拼死一搏。

陈伟霆看这架势,哪还能袖手旁观,可他骑虎难下,总不能说哥们别打,其实我也是魔教的。

怕是要被切成肉泥哦。

他急中生智:“晋兄不要!”

晋磊回头,这一声晋兄喊的他心中动容。

陈伟霆咬牙掐着自己大腿,满脸正气凌然,说出了脑中羞耻台词:“魔教滥杀无辜行事乖张虽然可恶,但…我们…武林正道…讲……宽宏大量,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我也没受什么实质性伤害,晋兄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公子仁善,晋某自愧不如!”

陈伟霆:…………

他目光对上楚程,用尽眼色,希望对方能get到这个信号:“还不快滚?”

楚程紧咬后槽牙,无论如何不能把陈伟霆扔在这里,可他与晋磊只能打个平手,人数上处于劣势,不可能打得赢。

“………快走啊!”陈伟霆气的原地跺脚,恨不得拿点啥丢他!你特么想死我还不想看你死呢。

他不得不下了个猛料:“……左右魔教气数已尽,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多久,如今李贺孤立无援,除掉他只是时间问题,不用跟几个喽喽计较。”

他加重了孤立无援四字。

晋磊觉得他这话说的奇怪,可美人总有特权的,这人穿着青翠长衫,头束发带,面若白玉,一身正气,说话声音也温柔好听,上一刻被魔教逼得慌乱逃窜,下一刻还能保持善心,为魔教求情,可谓人间至纯至美。

“公子说得有理。”他附和,顺便帮陈伟霆摘掉头顶树叶。

楚程再不甘心也明白现在圣教的状况,虽说这些玩意在教主眼里根本不够看,但自己如果在这里带着魔教精英做无谓牺牲,还救不出陈伟霆,那就太蠢了。

而且……陈伟霆确实没有生命危险。

他深深看身陷囹圄的人,最终叹气:“……我们走!”

陈伟霆长出口气,可算走了,那么现在……

晋磊冲他抱拳:“晋某今年出师,对江湖名士了解甚少,第一次见到公子这样玲珑剔透的人,敢问公子大名。”

陈伟霆干巴巴的回了个还算标准的姿势:“在下陈…陵越。”

“陈陵越?好名字。可否问公子字号…”

陈伟霆不假思索:“威廉。”

众:……………

陈伟霆心里卧槽意识到这两个字的特殊含义,赶忙解释:“就是这个原因魔教才追杀我,那个心狠手辣的坛主不能容人…在下是,威严的威,廉洁的廉。”

这么一想,还真就解释通了。

晋磊不甚在意,拍他肩膀:“陵越兄不必担心,此次讨伐魔教必然取胜,倒是没人能伤害你。”

陈伟霆心说谢谢你啊小哥哥。

“……emmm,你们要去哪里?”他这话是明知故问的:“我…我想上山为武林正派出一份力,不知与各位大侠顺不顺路。”

“顺路,自然顺路!”晋磊心情很好,他长得白净,一笑起来像个傻白甜,陈伟霆更像,他俩都能凑一对兄弟了。于是二人便一拍即合,跟着流芳派一同往焚寂山去了。

晋磊没认出陈伟霆,是有原因的。

人尽皆知,青龙坛主一袭白衣艳煞天下,手中更是拿着兵器榜排行第八的神仙剑。画像中发型也是典型的玉冠束半发,从没这样随便用带子绑过。
更何况还穿着翠绿的衣服,拿着笛子……

估计你现在把穆清风挖出来,他老人家都未必认得出。

陈伟霆轻功跟不上他们,流芳派正人君子便陪他慢悠悠的走,搞得他走的腿疼也不好意思说。休息时他坐在阴凉树下喝水吃干粮,再回忆起在圣教他老人家出门都是一群人用轿子扛着的,好吃好喝供着,当时真身在福中不知福。

“威廉累吗?”晋磊半蹲着问他,还贴心的用袖子帮他擦汗。

陈伟霆连连摇头:“不累不累。” 

话是这么说,他汗津津的小脸带着点粉红,眼睛明亮动人。这张脸都能倾覆山河了,撩个初出茅庐的武林毛头小子岂不是信手捏来得轻松。

晋磊心里默念:吾乃晋家长子独苗,不可弯不可折…

“你累不累呀?”少年纯净的眼睛一弯,像两枚明月牙儿,脸颊上出现酒窝,锋利的眉尾都温柔了。

晋磊心口中剑,动脉血喷出三米高:……宁…宁弯不折!

“哈哈哈!不累!剩下的路背你走都没问题!哈哈哈”边说着抽出配件来耍了个绝学剑法,飞上飞下。
流芳派看那玲珑白兰般清秀正气的人,知道自己少东家跪在人家裙边儿了,便待人更加殷切。

晋磊也好奇过他身份,陈伟霆只心里庆幸这古代宣传不到位就是方便人钻空子。

问之何门何派,答曰天墉城。
问之位在何处,答曰香港山。
问之山有多高,答曰没量过。
问之城中几人,答曰我自己。

查去吧,天大地大,等你找到香港山再说…

几日相处,也没听陈伟霆说过自己朋友亲人,想来是个门派被灭的可怜人,晋磊心中盘算将他带回去同师父商量,让他入流芳派…

陈伟霆心系焚寂山上那位傻神杀佛的李贺魔头,哪有空管其他人的小九九,他从流芳派三言两语中了解到此次围剿出动了什么这个天尊那个圣士什么长老的……

心提到嗓子眼,走的都快了,恨不能立刻飞到焚寂山,经过陈伟霆自行提速,两日后一行人终于到了焚寂山下,眼前盛况震惊到陈伟霆。

山下本来的千米深林被夷为平地,一望无尽联营扎帐景象,竖旗立牌打桩,门派间隔有自己一块营地,服装各异的弟子们、在大小帐子间穿梭,端着脸盆的,带着武器的,闲聊的…

有人在训武,有人在晨读,有人拾柴生火做饭。
有新的门派弟子来,其他人自然要多看几眼,算算又来了几个人分羹,要分出去多少,到最后抢夺战利品时打不打得过。流芳派开路,正在忙碌的其他门派弟子都放下自己手中的事,眼睛黏在中间那抹绿色倩影上——好一个倾城倾国的美男子。

他身形如竹挺拔,眉目如画般娟秀,指尖玩转一把玉笛,如云墨长发高束,一走路就来回晃悠,对不对露出个暖人多笑容。

妈的…突然想在攻山时使坏灭了流芳派,到时捡走这位小绿公子。

陈伟霆被看毛了:“这些……”

“此次讨伐战是规模最大的。”作为正派流芳弟子,晋磊非常骄傲。

陈伟霆陷入沉默,这里有近万人…如果攻山,李易峰该如何应对?他会死么…

良久问道:

“……这么多人只是为了杀个魔头?”

晋磊拉着他小声说:“有些人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还有些人…是为了那个。”

陈伟霆歪头,迷茫:“哪个?”

他做这个表情要了人命,恨不得把祖宗八代的故事都给他解释清楚:“就是追杀你的那个,说来是你本家,叫陈伟霆那个。”

陈伟霆:……………

“魔教固守焚寂山多年,李贺虽然可恨,但他武艺高强,多少年来谁也不知道山上到底囤了多少珍宝秘籍。但大部分人…想要的还是那个…你本家。”

传言与他双修一次,丹田扩充一倍不止,还可修复体内陈年旧伤,神清气爽,而陈伟霆之神奇并只不在此。
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也就是说…在不死的情况下,可以供多人使用,不停从他身上取气修身。

虽然听着残忍,但其效果不知让多少人心动。

陈伟霆眨巴眨巴眼。

“所以…其实,杀了李贺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山上那些才是大部分人想要的。”

李贺真的无恶不作嘛?非也,只是以他为山,背后护着的人和物太多了,让人眼馋……

听了这些分析,在看那些气势汹汹戳木桩的弟子,高喊口号“杀李贺,扶正义”的人,陈伟霆也不知在想什么,神色不明,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那里……也许李易峰就在那里,在摆着死人脸抡鞭子抽人,在装模作样喝茶水,在挥手乱写长长的草书…

即便山下堆得人像蚂蚁,剑指焚寂山,而他一点反应没有。

冥冥中给人唯我独尊,睥睨天下气势。

“人会那么坏吗?”陈伟霆自言自语似的。

晋磊听见这话也觉得自己说的多了:“我自然不赞同!而且…也只是一些传言而已,也许……人并不是这样。”

“你说……”

…………

“如果真是这样…”

…………

“如果他们抓到陈伟霆,是不是就不想杀李贺了。”

远处山巅仍是一片飘渺…

木头燃烧成灰的焦糊味与那里扦格难通。

“如果只要一个人死掉,其他人就都不用死了…好像也不错?”

这一刻,少年眼里有不符合十九岁的成熟和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纯善。

像天上一颗璀璨的星。

/

焚寂山上,老头摇头晃脑的把白子扔下黑线交叉处:“日暮征帆何处泊,天涯一望断人肠。”

他对面坐着的白衣男子也不看他,淡淡说
“换一首。”

“过尽千帆皆不是…”

李易峰:“他亦不是。”

黑子落在棋盘上,山下风云莫测,山上风轻云淡。任由武林正派如何叫嚣,李贺缩头乌龟李贺杀人狂魔,教主脸都没露过,该吃吃该喝喝,前敲棋子落灯花的日子过得舒服。

“教主在等什么?”

换作从前李易峰果决的性子,枪打出头鸟,第一个靠近焚寂山的无论什么门派,他一定派人数翻倍的弟子去狠狠蹂躏一番,基本灭掉整个门派,让无人敢做第二个打头阵的。
届时正派人士会要求比武分胜负,次次都点陈伟霆,而青龙坛主是凤毛麟角般的天才,从不让人失望,教主也省心。

但如今陈伟霆已不在焚寂山,他们若点名要陈伟霆出来…李教主还真变不出来一个陈坛主给他们比试。

到时他们发现陈伟霆已不在焚寂山,这些来势汹汹的武林正派退势更汹,然后放弃攻山,天下搜寻陈伟霆。

李易峰的沉默,将所有名为讨伐实为抢夺的王八蛋们都聚在山下了,而且时间越久,闻讯而来的人越多,人多势众,胆子也大了,谁都想分一杯羹,集着不肯走。

皈依笑容狡黠:“教主用心良苦,坛主知道已经感激涕零。”

“与他无关。”棋子丢回棋蒌,他没兴趣下棋了。

皈依:“教主英明神武,肯定有别的原因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既杀意胜过棋意,何必强修身硬养性,李易峰将棋盘掀了。

“传令,开山。”

猩红狰狞的古剑,时隔多年,重见天日。


—————


啊,感觉真精彩😢



银釭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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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顾耀东最终还是接过了那碗绿豆沙,喝是喝了,但囫囵吞枣,没品出是什么味道。小跑堂来收空碗,问一声顾先生觉得如何。




顾耀东自然是点头说好,但点完了头,又怕小跑堂再端来一份,赶忙说,我当着差,来回不方便。




小跑堂了然于心,收了碗,笑嘻嘻的说,刚出了两笼糕点,顾先生不嫌弃,我拿来让顾先生试试味道。




顾耀东赶忙客客气气的回绝了,小跑堂也不勉强,收了空碗便回去。




几个警局的同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搭着话头问顾耀东,怎么跟八爷搭上了线?要知道这刑堂八爷刚踏足上海,连局长也是第二回见。




顾耀东含糊的说是在红玉楼见过一面。警局同僚自然知道顾耀东为了听戏巴结了处长,也知道红玉楼当晚设宴款待八爷,当下不疑有他,只是取笑顾耀东好本事,牛皮糖成了精,嘴又甜是又能粘,只见了一面,就让八爷挂上了号。




顾耀东敷衍过去,一颗心却是系在了二楼,心潮一时起一时落,坐立不安,那碗绿豆沙在舌尖的余甘犹在,缭绕不去。








楼上谈完了事,各位大佬陆续下楼,走在最前头的是刑堂八爷,此刻是一身黑绸短褂扎脚裤,旁人穿了是匪气流气,穿在他的身上却还是一份凛然。




顾耀东咬了咬唇,追了过去。洪帮的人见一名年轻小巡警过来,自然伸手挡了挡。




八爷却道,“让他过来。”




洪帮的人撤到一旁,顾耀东走上前去,背后是同僚们好奇张望。




八爷看着顾耀东,态度温和,说,“找我有事?”




顾耀东心思动荡,喃喃说,“我……我来谢谢八爷。”




八爷说,“谢我什么?”




顾耀东说,“谢谢……谢谢八爷的绿豆沙。”




八爷唇角微翘,目光在顾耀东的两手上打了个来回,“就这样谢我?”




顾耀东没回过神来,“啊?”




八爷一笑,弯腰进了车。




黑色福特车绝尘而去。




顾耀东愣了好一会儿,恍然明白过来,懊恼的拍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不远处,警察局长冲处长嘀咕几句,处长高声道,“耀东。”




顾耀东答应一声,折返过来。




处长拉着顾耀东到了一旁,语带三分保留,“你跟八爷之前认识?”




顾耀东一顿,含糊说,“算认识。”




处长说,“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什么叫算认识?”




顾耀东想着八爷看着自己的时候,温和的眼神,温和的语气,恨不得现在就追过去抓住八爷的胳膊,问,哥哥,是不是你?




八爷会怎么说?




会看着自己,微微一笑,说,才认出我,小东笨了。




还是会叹一口气,说,小东,我不能认你。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顾耀东的心口一阵阵的滚烫。




顾耀东只顾出神,没有注意到处长的问询。处长再看了看顾耀东,疑心顾耀东和那位刑堂八爷确有什么私下交情,摸不清虚实,也不敢追问得太紧。








顾耀东回到警局里,一分一秒都是度日如年,随便找了个借口早退,打听了八爷如今歇在静安寺的一处私家花园,便找了过去。




到了地方,又不敢敲门,转来转去了好一会儿,最后在附近水果摊买了两斤苹果,这才上门拜访。




许是八爷吩咐过,下人们看见顾耀东,倒是没有阻拦,一路引到了花厅坐下。




一名下人端上茶果点心,说,八爷正在见客,请顾先生等一等。




顾耀东应了声是,便干等起来。




起初不敢动,更无心去碰那些糕点。




但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头西沉,晚霞漫天。顾耀东坐得屁股都发麻,左挪一下,右挪一下,肚子也饿得咕噜直叫。看了看四下无人,便捏了块奶油蝴蝶酥。




八爷送走了客人,回身来到花厅,花厅四面是窗,恰如四面嵌屏,此时,花厅外的迎春玉兰吐芳攒艳,暮色中,花香浮动,更添情致。




顾耀东一脚横折在椅子上,一脚闲闲悬在椅子边,扭着身,看着窗外景色,一手捏着块玫瑰豆沙蟹壳黄,一边吃一边往下掉酥渣子,吃完了一块,意犹未尽的舔舔手指头,头也不回的的伸手再拿一块,递到嘴边,咔擦一口。




八爷轻轻咳嗽一声。顾耀东闻声回头,见是八爷,瞪大了眼睛,一口蟹壳黄呛在喉咙里,咳了个惊天动地。




八爷吃了惊,快步上前,生怕是顾耀东呛出个好歹,但顾耀东一口气顺过来,咳嗽小了,脸却涨得通红。




八爷看着顾耀东,忍不住抿唇微笑。



夜行黄沙道 189

玉萤篱:

一进九月,天便晴朗起来。仿佛是凄风苦雨都留在了八月里,天天的秋高气爽,天蓝的跟水洗过一样。


便有老人指着道:“瞧瞧,这天定之人,连气象都不一样。眼见着时辰到了,就要云开雾散了。”


市上的流言传了几天,朝堂上该议政议政,该怎么怎么,册封大典还在按部就班,接着便有人开始说那不过一个疯婆子,原是先帝的宫人,宫里时候便妄想着自己做娘娘,进了感化寺没了盼头便疯了,把自己的妄念当成真的跑来敲登闻鼓。


一件事一旦起了风头,接着便有人跟着添油加醋的往上补全。便有人说是南梁的探子潜进来弄事儿的,也有说是柔然人的,还有说是当年天帝剿灭的乌衣社余党,想借机挑拨父子反目,接着便有人说南边有人号称自己乃是当年逃出去的先帝之子,这些个在市井之间纷纷扰扰的传开,人便恍然大悟,这是南梁看着咱们太子英武,想办法来毁他哩——这杀千刀的南梁!早晚有一天打过去,叫他们尝尝玄甲军的厉害!


元洳在自家书房里摸着下巴上刚刚冒出来的两三根胡子,对元澈笑道:“只有他们会用市井流言会写话本子?咱们也学来用用。”


元澈看了一眼他的下巴,道:“六哥紧着些摸,就这么点小毛茬子,再摸两把就秃噜了。”


眼见着大典在即,元灏到底接到了天都的旨意回城。半路上遇上了从大营回来的元湦。两人一路默然,竟然连话都没说两句。


元湦回来便进了宫,元安看着也没多少精神,略略说了两句便打发他走了。


等到元湦走了,元安便吩咐李会成,揭了董风殿的封条。


“凌儿册封太子,乃是天下第一的喜事。朕特准她于远处观礼。”


元安冷笑了一声。


“朕该叫她好好瞧瞧,凌儿怎么戴上她日思夜想的冠冕,成这天下之主!”


话里话外的小心试探,心里没有鬼,怎么不敢正大光明的问?


 


九月初三,有消息从城西大营传入宁王府。


“大军调动。”


“可。”


一名不起眼的家仆离了宁王府,出了城门约三四里地,往一个路边茶摊子上讨水喝。


那一旁坐着歇息的一名兵士装扮的,见他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便起身扔下茶钱离去了。


张小舟。


宁王府中,元澈问元凌道:“老八是疯了?”


“没疯。”元凌手指点了点书案,“册封大典要羽林卫拱卫安全。城中常卫不够,都是从城南调动来的。他把张旺调过来,名正言顺。现在不过是叫孟贝将大军从大营带往城外,造成兵临城下之势。到时候张旺在里面领着人,孟贝在外头围城,里应外合,咱们便叫他夹在中间了。况且,他这回要把城南全调上来,加上城内的的,谁有这么多的兵力和他对抗?到时候城门一开,你我皆为鱼肉了。”


“他……”


“父皇病体沉重。我虽处理日常,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但是册立完太子,太子监国便不同了。”元凌轻轻摸了摸下巴,“我和他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不在朝,这矛盾不大。而今我在朝他在外,暂也没起什么冲突,可城南大营是什么地方,我若上了台,怎么可能把兵权交到他手里。他若撤了兵权,入朝之后我们之间必然是要水火不容的。他朝中的势力经了通敌那一场,快叫父皇砍干净了,入朝也没了臂膀,又能干什么?”


“这是他最后的时机。”元澈道。


“城中原本流言四起,若父皇暂缓太子册封,那他还能想想别的法子。”元凌道,“父皇不为所动,他便一点旁的法子都没有。不趁着兵权还在手里拼死一搏,难道还要束手就擒?”


“可是,”元澈皱了眉头,“若是他私调了营兵,父皇那头……”


“父皇若是知道了,必然要行动。”元凌沉吟着道,“怕是父皇自来对大营掌控不严,又卧病这些时日,并没有得到多少消息。”


“那该如何是好?”元澈问道。


“父皇既然把城南的兵权给了老八,就该想到有这一天。”元凌道,“无妨。父皇要是掌控不了,还有我。”


他拍了拍元澈的肩。


“老八要是真能封锁住了父皇那头的消息也无妨。”


“还有我。”


我不点头,城南他一个人都调不动。


 


九月初六,大吉。


元安叫李会成等服侍着,换上天子衮冕。


“头一回,事儿都给老四去办了。”元安道。


“陛下该放心殿下的。”李会成将衣裳整理了,低声道。


“黄玉那头有消息了?”元安问道。


“不出殿下所料,查到了乌衣社的踪迹。”李会成道,“黄玉说是还要接着往下追查,桃夭是乌衣社的人无疑,仿佛还是个长老。”


“倒是藏的深。”元安说着,便见凤衍从外头进来行礼。


“陛下,时辰快到了。”


元安扶着李会成有些吃力地站起来。


“走罢。”外头的步辇等着,一路将他抬到奉天殿前。


因着天帝行动不便,步辇直抬到了祭台之上。元浈与元澈上前将元安扶下,往矮几上端坐。


元安摆了摆手,叫人将矮几撤下。


该有的礼,要有。


主持的凤衍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元湦,高声道:“始——”


元安看着一步一步从下首走上来的元凌。


这是他的亲手养起来的孩子。


一步一步走上高台,走到他的面前。


“祝——”


元凌率百官跪倒。


元安扶着手边的元澈与元漓。


他行动不便,只能由元进代祝。


但他站着,竭尽全力的站着。


看元凌率领文武百官,在主祝官的指挥下三跪九叩。


祷祝上苍祖先。


从今往后,他便将这大魏江山,交到这个孩子手中。


元凌在他的面前重新跪下。


元安推开扶着自己的元浈。


“储贰之重,式固宗祧,一有元良,以贞万国……”


凤衍的声音重新响起。


元安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自己的梦。


“……上柱国宁王元凌,器质冲远,风猷昭茂,宏图夙著,王迹初基,经营缔构,戡翦多难,征讨不庭,嘉谋特举……”


是了,就是这篇诏书。


元安低下头。


元凌仍旧跪在他的面前,他看得见他头上的冠冕。


不。


他不想杀他的。


这是他的孩子。


凤衍的声音渐渐远去。


“……彝章载叙,遐迩属意,朝野具瞻,宜乘鼎业,允膺守器。可立为皇太子。所司具礼,以时册命。”


元安盯着元凌。


凤衍将诏书宣读完毕,旁边便有一小宦捧着托盘上前。


换下皇子冠冕,戴上太子冠。


便在此时!


元安看见那小宦突然抬头。


“你!”元安大惊。


匕首!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着毫无知觉的手脚,猛地扑向元凌。


元凌已觉察出不对劲,一抬头冷不防被元安扑在地上。


“父皇!”


那小宦一击失手,立刻将匕首拔出,接着又狠狠扎下。


元凌被元安压在身下,生怕一动扯了伤口,一面伸手揽过去捂住伤口,一面将他小心翻过去。


一片惊呼声中那小宦又冲了上来!


元凌一脚狠狠踹了上去!


“捆了!”


那小宦被踹出四五丈去,趴在高台的边缘,嘴角的血烫出来,一动不动了。


元漓躲在人后面,这才知道,当初父皇说元凌不过和他闹着玩是个什么意思。


要真下手,他早死了。


高台上下的一片混乱中,无人注意到元湦悄悄后退,有黑色战甲的兵士从宫门外涌进来。


元澈看了元湦离去的背影一眼,没有说话,又看了元漓一眼。


那行刺的小宦,就是元漓身边那个贴身的侍卫。


“父皇。”元凌按着元安的伤口,“您撑着点,太医一会儿上来给您包扎了再挪动。”


“你……”元安看着他,“可……伤着了?”


元凌的眼圈红了。


“父皇……”


“好……”元安放下心来,这才昏死过去。


他的梦总归不是真的。


“父皇!”


李会成上前扶住元凌。


太医匆匆上来,将伤口先包扎,再将元安挪动到长凳上去,便叫先送回后宫。


“元凌!”


台下突然有人高声呵斥。


“元凌!前日有人挝登闻鼓,告你混淆皇室血脉!诸位御史大人上书请奏查明真相,你留中不发,意图掩盖!我等意欲面见父皇,你却以父皇病重为由,阻碍我等!今日终于得见圣言,我本以为,或是传言都是假的!然而你丧心病狂,竟在这太子册封大典之上,意图夺位弑父!今日,本王要替天下,除去你这个逆贼!”


元凌看向台下。


元湦的身后,是一排排的兵士。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文武百官。


高台十余丈,台上发生了什么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元湦,又一次朝他身上,泼了一盆污水。


元凌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元安。


他推开李会成,慢慢站直了身子。


元漓看了一眼元凌,悄悄朝元凌那头走了一步。


元澈轻轻咳了一声。


元漓停下了脚。


他看见元澈在盯着他。


他在盯着自己。


“送父皇去承天殿。”元凌吩咐。


“是。”


长凳慢慢抬下高台,元湦挡住了去路。


远远观礼的命妇之中突然又一人越众而出。


无人敢拦。


她站在元湦面前。


二十年,元湦印象之中她都是冷漠疏离的深宫妇人。


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知道母妃为何害怕了这么多年。


战将连凤玉。


“滚开。”


她只有两个字。


元湦抬头。


有什么不一样了。


元凌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不,不是俯视着他。


元凌俯视着高台之下的文武百官,俯视着他身后的兵众。


俯视着他脚下的蝼蚁。


这不是他认识的元凌。


元湦分辨出来了。


他身后的兵士,他身侧的文武百官,被远远的高台上的那人的气势压的喘不过气来。


他几乎能听得见他身后兵士,他身后将领沸腾的血。


奉天殿前几千人,寂静无声。


这不是宁王元凌,不是四皇子元凌。


战神元凌!


这是战神元凌!


“父皇予你城南兵权,是要你私调营兵逼宫的?”


元凌看着高台之下的众人。


他要解释自己并没有弑父?


他不需要解释。


胜者王侯败者寇。


“玄甲军何在?”


元凌问道。


他高声喝问!


“玄甲军何在?!”


玄甲军何在?


玄甲军何在?!


那一支,他一手调教培养,死生追随的玄甲军,何在?!


玄甲军何在?!


“玄甲军在此!”


元湦身后,有人的应声中透着激动。


“玄甲军在此!”


张旺、孟贝大声应道。


高台之上,是他们死生追随的殿下!


军中恶鬼,元凌殿下!


“玄甲军在此!”


张旺所率部将之中有人大声应道。


卑下在此!


“玄甲军在此!”


“玄甲军在此!”


玄甲军何在?


在城南大营将领之中,忠心耿耿,追随宁王殿下!


在散落在大魏各军营的将领之中,忠心耿耿,追随宁王殿下!


大局已定!



夜行黄沙道 187

玉萤篱:

“殿下乃是先帝之子。”


“太后将殿下抱到宣德宫,也是因此。”


元凌看着桃夭。


大吉殿很静。


静到能听见人压低的呼吸声。


这殿中,认得桃夭的人不少。


宣德宫的大宫女,太后的心腹。


然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桃夭乃是天帝元安放在宣德宫的耳目。


但是元凌知道。


桃夭看着元凌。


她想元凌一定知道自己的另一重身份。


不知道也无妨,无论是太后的心腹宫人,还是天帝的耳目,都足以让元凌心生疑虑。


“凭据呢?”


元凌问道。


“若连妃娘娘肯言。”桃夭深深伏下身去。


元凌嗤笑一声。


他看着伏在地上的桃夭,说的每个字仿佛都带着冰碴子:“最迟到明天,满天都都会知道,我是先帝之子。”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是真的。”


凤衍与林筱心对视一眼,两人深深埋下头去。


宁王怒了。


这么多年,凤衍也算是看着元凌长起来,当真没见他发过怒。


这一回,是真触了宁王逆鳞了。


整个大吉殿人人埋首,只恐连呼吸都太大声。


这是天子之威。


“黄玉。”


“奴婢在。”黄玉连忙躬身上前。


“交给你。”元凌仍旧冷冷地盯着伏在地上的桃夭,“不管用什么法子,给我找出来背后的指使。”


桃夭猛地抬头。


元凌淡淡地笑了。


“从什么地方来,怎么到的天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给我一点点的查。”


他笑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英雄好汉,给我送这样一份大礼。”


“是!”


元凌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凤衍。


凤衍心里打了一个突。


“凤相。”元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元进与林筱心,道:“这种小事,也值得兴师动众?”


“臣驽钝。”凤衍深深弓下腰去。


 


 


听着外头声响,元澈赶紧往外跑,二门外差点与进来的元凌撞个满怀。


“你慌张什么?”元凌一面扶着他一面道,“多大的人了。”


元澈松口气,一面跟着往书房里头去,一面道,“我听着消息便来了,又不能进宫去,你又不回来,快急死了。”


“天天的一大摊子事儿,你见我这一阵几时早回来过?”元凌一面走一面道,“你六哥来了没有?”


“外间等你呢。”


元凌听元澈这样说,便叫小宦去请元洳去书房。


元洳进了书房,劈头便问:“到底怎么回事?这才半天的工夫,全天都都要传遍了,说你是先帝之子,父皇当年篡位,而今天道昭昭太子又到了你手上。还有什么乱七八糟宫闱秘闻,说什么的都有,父皇生性多疑,这么乱糟糟的传下去,册封大典可只有十来天了!”


“我在外头也听了些流言。”元澈在下首坐了,“也巧了,正是下朝开市的时候,登闻鼓一响,全天都没有不知道的了,起先还打听什么人告御状,接着便传起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这才多点儿工夫。”


“早就计划好了的,怎么可能不快?”元凌淡淡地道。


“我猜度着也是早就等着了。”元洳叹气,“只是现在一堆的在传,要追根溯源也不容易。酒坊茶肆传的最快了,这也没法子封口。”


“不用封口。”元凌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随他们传去。”


“这……”元洳和元澈对视一眼。


“随他们传。”元凌道,“坊间说什么并不重要。”


“那……”元洳问道。


“坊间不重要。”元凌看了元洳一眼,又看了元澈一眼。


坊间不重要,父皇的态度才重要。


“那人说的都是假的,是吧?”元澈问道。


“你是傻子?”元洳看了他一眼,“要是她说的是真的,四哥再有十来天就册封太子,皇位名正言顺到手,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去敲登闻鼓弄这么一出,把四哥推到一个两难境地里?若四哥真的是螟蛉子,揭穿了身份只能叫父皇防备,眼看到手的太子没了,疯了吗?而且去敲登闻鼓,生怕人不知道,她要是但凡有一分真为四哥想,就该悄悄的来这里找四哥说清楚。”


“可是若是来了我这里,我万一直接灭口了怎么办?”元凌笑了一声,“或者叫我府里头的父皇耳目知道了,将她灭口了怎么办?若是悄悄的,不管我信不信,父皇起了疑虑,那我和父皇之间的的问题,也是要悄悄的,那还起什么风浪?父皇卧病在床,朝政暂在我手里,我眼看着就册封太子,为什么要把这事儿捅出来?”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元洳点头,“哪怕你不信,外头这些传言已经起来了。——而且父皇多疑。”


父皇多疑。


“无妨。”元凌摆了摆手。


“往父子情份上动手,我倒是想知道是谁。”


元凌手里的茶盏“砰”的一声掉到地上,碎了。


别的他可以不往心里去。


这个不行。


“谁得利,那便是谁了。”元澈道,“我猜是老八。”


“这个还用你猜。”元洳道,“只是他如何弄出来的桃夭?我记得桃夭不是祖母去后就去了感化寺。”


“从感化寺弄出来,送来天都。”元凌道,“一路上,没人知道,感化寺也不知道少了人。”


“能耐挺大。”元澈点头,又问道:“我记得魏姑姑殉了,她不也是大宫女?”


“父皇留了她一条命。”元凌道。


“那她是父皇的人?”元澈恍然,忍不住又叹道:“祖母那里都能插的进去人。”


“你四哥这里只怕也不少。”元洳哼了一声。


元凌笑笑。


“谁?”元澈好奇心起。


元凌看他一眼。


“话多。”


他府里自然不少。


若不然,张怡春一来,那本《旧臣录》怎么会跑到他的案头上去呢。


父皇为何对他放心?


不过因着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低下。


 


李会成悄悄进来。


时辰不早,但是元安并没有睡下。


药吃了两回,他睡不着。


“如何?”元安问道。


李会成叫人都下去了,才将大吉殿中的情形慢慢说了。


“交给黄玉了?”


元安一怔。


“是。”李会成道,“只说不管什么法子,只揪出幕后主使。”


元安一时懵住,半晌才道:“他可去莲黐宫了?”


“并没有。”李会成道,“只说凤相小事也值得兴师动众的,然后就走了。”


黄玉接了令拖走了桃夭,剩下凤衍林筱心和元进在大吉殿里面面相觑。


他在外头看的都不大信自己听见什么。


宁王就这么走了。


回来承天殿,说陛下吃了药睡下了,宁王便去了中书省,和张志同席吃的饭,接着把今日剩下的事儿问完了便出宫回去了。


李会成直到元凌回了府,这才回来禀报。


“你说,”元安沉默了半晌,才道,“他这是信了,还是不信?”


“该是不信的。”李会成路上已经琢磨了一路了,“殿下怎会信这些胡言乱语?桃夭说完了便叫黄玉拉去暴室了,黄玉的手段陛下放心。”


元安想了想,才道:“记着和小三说,别把人弄死了。”


若是死了,仿佛杀人灭口一样。


“是。”


“凌儿生气了?”元安又问。


“是。”李会成道,“回去书房里摔了茶盏。”


元安笑了。


“十一在他府里头?”


“梁王殿下下了晌便去了,等了一阵子。”


“关乎老四,他向来跑的急。”元安笑了笑,“老六呢?”


“才刚去。”


“总算是有两个兄弟帮着他。”元安点头,“叫礼部上紧着些,别耽误了册封大典。”


“是。”


李会成躬身道。


元安看着李会成退下去,突然道:“你等等。”


“陛下。”


元安迟疑了一下,问道:“太后没的那天,桃夭也在跟前没有?”


李会成怔了怔。


“该是……”他仔细回想着,“里头都退出去了,该是不在里头。”


元安点了点头,道:“你去罢。”


等到李会成退下,他才真正长长呼了一口气。


这孩子,是他最省心,最放心的孩子。


最省心,也最可怜。


最叫人心疼。


元凌换了太子衮冕,从外头进来。


“外头准备好了?”元安问道。


“是。”


元凌伸手扶着他,慢慢走出去。


从百官的仪仗中间,走上高台。


今日大吉,当祷祝祖先,册封太子。


凤衍展开诏书,元凌跪拜。


“储贰之重,式固宗祧,一有元良,以贞万国……”


声音渐渐远去,元安低下头,看见元凌按着他的手抬起头来。


“……美业日隆。孝惟德本,周於百行,仁为重任,以安万物……”


元凌张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元安看着自己的手上,握着一柄匕首。


匕首插在元凌的胸口,血一滴一滴的滴下来,滴在他的脚边。


“职兼内外,彝章载叙,遐迩属意,朝野具瞻,宜乘鼎业,允膺守器。可立为皇太子。所司具礼,以时册命。”


凤衍的声音又大起来,册封诏书应该是念完了。


“轰隆”一声雷声,大雨又下起来。


李会成过来扶着元安,道:“陛下,该回去了,可别淋着您。”


元安叫李会成扶着,下了高台。


他突然回过头去。


那高台之上,元凌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雨水混着血从高台上淌下来,在他脚边积出一个黑红的水坑来。


他死了。


被自己的父皇杀死了。


“陛下,陛下!”


元安猛地睁开眼。


“陛下,您魇着了。”李会成低声道。


元安怔了半晌,这才发觉是一场梦。


外头轰隆隆的雷声,是又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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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诏书抄的李二凤的φ(>ω<*) 

夜行黄沙道 186

玉萤篱:

元凌出了延嘉殿,抬头看了看天,笑对一旁的凤衍道:“今日散的早,瞧这样子,不是要一场大雨淋在半道上罢?”


“这一场雨,往后该凉下来了。”凤衍笑道,“又是一秋。”


“凤相赶紧回罢,当真怕把您老人家淋在路上。”元凌笑道。


“那微臣先告……”


不等凤衍说完,外头突然一声接一声的鼓声传来。


两人脸色一变,对视一眼。


登闻鼓?!


大魏沉寂几十年的登闻鼓,竟然响了?!


元凌看着远处飞奔而来的小宦,对凤衍道:“凤相今日,怕是不能回去了。”


凤衍苦笑一声,道:“我大魏几十年都不曾响过路鼓,微臣只盼着不要牵连太多。”


大统二十四年八月十九,有女子挝登闻鼓,状告宁王元凌。


朝野哗然。


 


这一场泼瓢大雨,一时半刻也没有停的意思。


平王元进坐在殿中,看一眼左边的大理寺卿林筱心,又看一眼掖庭令黄玉。


离元宁册封太子还有十来天,这下麻烦大了。


按着规矩,该是凤衍先听诉讼,他半路上听说有人挝登闻鼓,正想着回去了打发人去打听,没到门口便叫人请了回来。


等到了宫门口,一并回来的还有林筱心。


凤衍和黄玉在里头等着。


那挝登闻鼓的女子,告的是宁王元凌“混淆天家血脉、不忠不孝、认贼作父”。


那女子只说了这一句便不肯说,只道请宁王来了才肯开口。


哪怕她肯说,凤衍哪里又敢听?


一面叫把守好了殿门,一面令小宦急去请元进、林筱心和黄玉,另叫人去承天殿通传。


至于宁王那里,要先听陛下的意思。


最叫人头疼的,那告状的女子他们都认得。


元凌要是见了这人,是个什么情形当真不好说。


大吉殿里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又一齐去看外头的雨。


角落里水漏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着。


也不知道陛下是个什么意思。


元进偷偷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那黑衣女子,暗暗叹了一声。


也是好算计,光天化日之下挝登闻鼓。


 


元凌刚与元安说完“有人敲了登闻鼓,叫凤衍去看了”,李会成便进来了。


元凌看了一眼李会成的脸色,站起身来。


“偏殿那里的文书我去瞧一瞧,午食之前我便看完了。”


元安也看了一眼李会成,点头道:“早点看完了,下晌便歇一歇,陪我下盘棋罢。”


元凌一面往外走,一面笑道:“那我还是少看两个拖到下晌罢,下棋可是要了我的命了。”


等元凌出去了,元安才冷了脸问李会成:“怎么了?”


李会成跟着他几十年,什么没见过,进来脸都白了,也难怪元凌告退。


元凌还在偏殿,李会成附在元安耳旁将事说了,元安的脸色一下便的惨白。


“陛下!”


李会成也不敢大声说话,一面给元安顺气一面连声道:“陛下宽心!”


良久元安缓过气来,才慢慢地问道:“是她?!”


“是。”李会成低声道,“若是旁的,奴婢也不用急成这样,凤相和平王等都认出来了。可她在外头敲了登闻鼓,上上下下都听到了,要封口只怕……”


光天化日之下敲了登闻鼓,怎么都要给个说法的。


更何况她选的时机刚刚好,正是下朝和开市的时候,多少人听着登闻鼓响都在打听,谁能禁得住流言?!


元安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陛下?”


元安看了一眼门口。


元凌刚刚从这里出去。


这里是承天殿的后殿。


元凌在这里住过好几年。


从莲黐宫抱过来,那么小一个小东西,攥着他的一个手指头,哭都哭的有气无力。安顿在后头小间里住着,慢慢养起来,五六个月的时候便看着好了,眼睛嘀哩咕噜的转,透着灵气劲儿。元灏来便偷偷去戳这个弟弟玩,坐在榻上一戳便倒。倒了也不哭,笑嘻嘻的自己翻身,等到七八个月了,先学会的叫“哥”,“父皇”太拗口了学不会,他也只能妥协,先教叫“爹爹”,这个倒是学的快了。


后来学走路,承天殿怕摔了他,前殿后殿的里外铺了毯子,下了朝远远便见着摇摇晃晃的小东西张着手等着抱,再后来叫宣德宫抱走,白天还是在这里,拿着笔一笔一划的写功课,写完一张换一个蜜饯,吃完了还得盯着漱口。


这个孩子,他亲手养起来,最疼的孩子。


十二便往军中去,说着要给父兄开疆拓土,做父皇的,怎么不高兴、不自豪?!


这是他亲手养出来的最威武的虎狼,守边拓土的战将。


他也不是没担心过。


彼时没野心,不一定以后没野心。


所以他也以防万一。


可是这孩子是真的没野心。


安地的旧部,他看都不看一眼。


张怡春就真的只是一个大夫。


哪怕老大孤立无援,哪怕老大陷害,他都不曾说过一句什么。


懂事的叫人难受。


从小到大,他吃过什么委屈?


他的委屈,都是身边这些亲人给的。


“我是不是,特别叫人厌烦?”


元安想起元凌那日问他的话。


是不是,特别叫人厌烦?


兄弟不是兄弟,一个个的都想叫他死。从临死还想把他拉下去的老二,伪造手令的老大,背后推人的老九,一回一回,他真心当兄弟的这些个人。


一回一回伤他的心!


这一回,是脑子动到了他们父子情分上!


是叫凌儿孤苦伶仃的死!


他想起母后的话来。


“凌儿面相上六亲淡薄,破了也好,还能亲厚些。”


还能亲厚些?!


眉骨上那道疤还不够?


那些个狠心的东西,是要叫凌儿伤心死才合他们的心意!


元安猛地咳嗽起来。


“陛下!”李会成忙给他顺气,“您万千注意着身子!”


元安紧紧抓住李会成的手。


“蔡晨兴,处理干净了罢?”


李会成心中一紧,忙低声道:“陛下放心,奴婢都处理好了,再不会有人知道。”


元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


右手和右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连左手都麻木起来。


元安想着蔡晨兴的话。


他若是没了,这些兄弟们,能叫凌儿多活一天吗?


元安的目光从门口看出去。


元凌就在前殿。


“李会成。”


元安道。


“陛下。”


“她不是说,不见凌儿,不会把事情说出来?”


元安笑了笑,有些吃力的抬起左手点了点外头。


“去告诉凌儿,叫他自己拿主意。”


“陛下?!”李会成大惊。


“去吧。”元安摆摆手。


“是。”李会成只得躬身往前头去。


“等等。”元安喊住他。


“陛下?”


“就说,那敲登闻鼓的,说见了他才肯开口。”


“是。”李会成去了。


元安倒在软垫上。


他要知道,凌儿猛地见了她,是个什么想法。


 


“敲个登闻鼓,仿佛拿了什么上天旨意一样了。”元凌随手将手里的奏卷一丢,“不见我不说?那叫他等着罢,什么时候我看完了这一堆奏卷,吃完了午食陪父皇赏完了杂艺,要是心情好,说不定就去看看他,忘了就算了。”


李会成低下头。


“登闻鼓是叫他使唤皇子的?”元凌看了他一眼,“凤相傻了?矫情个什么劲儿?敲了登闻鼓不喊冤,得谁谁去了才说,他还真来叫我?你去说,就说我说的,先打三十板子,还活着再来找我。”


“殿下……”李会成有些无言。


“还有事儿?”元凌抬了抬眼,“叫个下头的去传话就是了,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外头还下雨,去干什么?”


他随手一指旁边站着的掌笔太监,道:“你替李大人跑一趟,就说我说的,衙门不是上堂先给一顿杀威棒?先叫他吃三十板子,打完了再说。”


那小宦连忙应了去了,李会成无奈,告退了往元安处禀报。


“随他去。”元安道,“由着他去办罢。”


 


听完小宦传了元凌的话,大吉殿四个面面相觑。


元进想了想,和另三个使个眼色,四人将那传话的小宦叫到旁边,试探着问道:“殿下可知道此事事涉殿下?”


那小宦道:“李大人只说是敲登闻鼓的人说殿下来了才肯开口,故而请殿下过来一趟。倒是没说关系殿下。”


四人相互看了看,最后仍旧是元进道:“这样罢,我去一趟,和殿下说个前因后果。”


几人应了,元进便叫人打了伞,自己往承天殿来。


“这怎么还让您跑一趟?”元凌听小宦通传,自己起来迎出来,“您说一声,我不就过去了。”


“此事得殿下亲自过去一趟。”元进迟疑了一下,“事涉天家,须得殿下亲自过问。”


元凌看了他一眼。


平王元进,掌管宗正府。


‘那人告的什么?’元凌叫人备轿往大吉殿去,一面问道。


“告的您。”元进苦笑。


“告我?”元凌皱了眉。


混淆血脉,不忠不孝,认贼作父。


这罪名,连元进都不能复述。


元凌看了一眼跪在大吉殿中间的黑衣女子,道:“就是你敲的登闻鼓?”


“殿下。”那女子听到元凌的声音,回过头来。


“殿下可还记得奴婢?”


元凌在她身边顿了顿。


“奴婢桃夭,见过殿下。”

夜行黄沙道 185

玉萤篱:

“张相不去摸围棋,竟然摸起象棋来了。”

承天殿里,元安也和元凌正说着话,“听说昨日杀的天昏地暗的,棋子磕的砰砰的响,怕是把那棋子当成你了罢?”

“张相都有空把他那象棋的瘾拿出来过一过,那不还是得多谢我?”元凌取了药碗,自己先尝了尝,“我都不如父皇严厉,他偷懒我都不说他。”

“哦,你还邀功来了。”元安失笑。“把朕的老臣们晾在外头晒了两个时辰的太阳,没晒出事儿来,都是你走运了。”

“我早说什么来着?”元凌一勺一勺慢慢给元安将药吃了,“那一大卷的引经据典,都是废话。我年纪轻,又常年的在军里,看不懂他们说什么,太阳底下晒上一个时辰,往清凉凉的殿里一站,半柱香就说明白自己要奏报什么了。再说了,有那臂力写洋洋万言,太阳底下晒晒正给他们着想,免得他们天天的躲在屋子里,权当晒书免得招蠹虫了。”

“都是你的理。”元安摇头,“你拿你治军的那一套治天下,是这个理儿?”

一碗药尽了,元凌将药碗交与小宦,接了水盅让元安漱口。

“那我也只会治军。”元凌叹道,“旁的我也不会。不过我想着,一窍通百窍通,万事都有相通之处,我瞧着也没什么技巧花样。该办的事儿交给能办的去办,赏罚分明令行禁止,也就行了。”

“听你这轻巧的。”元安道。

“嘴上说说自然轻巧。”元凌叫小宦都收拾了,将一旁果子取过来,“道理总是那个道理,做不做得到的,反正我道理是对了。”

“你自己吃就是。”元安摆了摆手,看了他一眼,道:“刘梦君还在外头?”

“是。”元凌忙道,“父皇那里不舒服?”

“你今日,张怡春给你切脉了没有?”元安问道,“药还吃着?”

“张先生说我这些日子调理的好,不用两日一诊了。”元凌笑嘻嘻地道,“寻常的还吃着,也不用多么调。”

“我试着你的手不大对,叫刘梦君过来给你试试。”元安抬手,元凌连忙凑过去,叫他试了试自己额头,“你怕是又热起来了。”

元凌怔了怔,自己摸了摸额头,笑道:“这个无妨,我日常的低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来了,也不碍事。”

元安一下子沉了脸,道:“日常的低热?”

他看了一眼元凌的衣裳,道:“我原以为你自来讲究礼数,所以穿的整齐,又许是体弱所致的,比旁人穿的多些,而今看来不是?”

“父皇……”

元凌待要再说话,元安已经道:“是这些日子累着了?”

“也没怎么累着,”元凌道,“多数的张相凤相他们就办了。”

“你去外头歇一歇。”元安不叫他说话了,“叫刘梦君给你细细诊了,正好也是午间,便在这里睡一阵罢。”

元凌只得往外头去,张知华忙跟着去服侍了。

元安见他出去了,便吩咐道:“去叫李会成来。”

李会成今日不当值,下头小宦连忙飞跑着去叫。一时张知华过来,悄悄禀报道:“刘大人正诊着脉呢,宁王殿下睡下了。”

“怎么累成这样?”元安不由得皱了眉。

李会成却来得慢些,他听得小宦说宁王仿佛病着,也知道元安要问什么,先去了一趟,回来殿里便直向元安禀报。

“张怡春也盯得不是很紧,说是不用像以前那般的拿药培着。”他低声与元安禀报,“只是这些时日该是立了秋困乏,往往睡的沉也睡的多。说是不是坏事儿,反倒是该放些心的。”

“日常的呢?”元安问道。

“晚间像是睡的不大好。”

“他便是这个习惯。”元安叹了一声,“有人做事做在脸上,他是做事做在心里头。常年的不在朝里,事儿哪有那么容易理顺的?不知道得在心里头琢磨多少时候才说出来。”

人人都看着他上手的简单轻巧,实则在下头早不知道翻来覆去的想过多少回了。不这么着看着游刃有余,那些个老东西早把下马威使出来了。

刘梦君果然也没诊出什么,只说宁王体弱,有些陈年的旧伤慢慢调养就是。

元安心却提的更高,当夜便梦见元凌在太子册封大殿上一头栽倒,满城白幡。

第二日元安先叫了卫夫人,接着又叫了钦天监。

元凌的婚事和太子册封,都要加快了。

 

元湦不能随意回天都,谢蹊便去了城南大营。

元湦比之前更加烦躁。

冯鸾飞非但没能成事,反倒叫父皇更定了册封元凌的心。

元灏个没用的,一应的事儿都推到了他头上,成了彻底的弃子。

父皇到底心狠,定了元凌,便彻底扔下了元灏。

“册封大典定在了九月初七。”元湦对谢蹊道,“先生收到信了?”

“是。”谢蹊道,“殿下的意思?”

“你之前说的对,最要紧的是老四,老大根本不算什么。”元湦冷冷地道,“扳倒了老四,旁的都是细枝末节。”

“我上次便与殿下言,殿下要想彻底扳倒宁王,便要从陛下的宠爱入手。”谢蹊慢慢地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这些年也不是只有我盯着这个,也不是只有先生想到这个,可是谁成功过?”元湦道。

谢蹊笑了。

“若是……宁王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呢?”

“什么?!”元湦怔住。

“若是宁王,根本不是陛下的儿子呢?”谢蹊重复了一遍。

“这怎么可能?”元湦道,“你知道皇子出生时候多少人跟着?混淆血脉,不用说旁人,宗正府做什么的?!”

“有什么不可能?”谢蹊道,“殿下大约也听说过,宁王出生的时候,正是辛午之乱的时候。宁王出生在宫里,当时城中宫中一片大乱,与宁王同时出生的,乃是——”

“先伯父家的堂兄。”元湦听母妃说过这一段秘闻,“因为小连妃生产时候身死,所以莲黐宫才厌弃老四。”

“同时降生,为何死的那个,就一定是先帝的孩子呢?”谢蹊一笑,“为什么,就不可能调包,活下来的这位,才是先帝的孩子?”

“当时的那些人,不是都在?”元湦皱眉。

“便是巧在这里。”谢蹊笑道,“当年辛午之乱时,我也有旧友在宫中,因此也曾到处打听,才得来这一段怪闻。当时在场的人,俱都死了。而陛下,将宁王的生日从腊月初八,改成了腊月初九。”

“这是什么意思?”元湦一怔。

“您不是说死的那个是先帝家的兄长?”谢蹊道,“可是宁王才是先出生的那个。”

“那他……”元湦大惊,“他才是?”

“当年那一场内乱,先帝死在乱军之中。”谢蹊咬着牙笑了,“谁都是心照不宣,先帝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被元安杀死的。

“若宁王是先帝的儿子,那陛下,不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那父皇为何要从小宠爱他?”元湦道,“该是早早的杀了他以绝后患才是。”

“难道不是因为连家的血脉?”谢蹊道,“听闻连家双姝,长姐战场所向披靡,幺妹朝堂运筹帷幄。这唯一的连家血脉无论继承了哪一个,不都是陛下手里的刀?据言先帝与陛下自来不睦,数次在朝堂之上针锋相对。还有什么,比把仇人之子养成自己看门的狗更解气的呢?所以陛下越是宠爱,连妃越是厌弃,不也说的通?”

“若是父皇不相信呢?”

“殿下错了。”谢蹊胸有成竹地道,“这个故事,不是说给陛下听的。”

元湦看着他:“你是说给谁听?”

“说给宁王听的。”谢蹊一笑,“说给天都的旁人听的。”

“你的意思?”元湦沉吟。

“宁王乃是至情至性之人,若知陛下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他当如何?”谢蹊胸有成竹,“若旁人知道陛下乃是宁王的杀父仇人,便是宁王顾着养育之恩,也得和陛下反目。”

“陛下只消将太子之位给了他,那便等于他又重夺回了帝位了。”元湦道。

“既然是杀父仇人,哪怕陛下肯把太子之位给他,又怎么是真心的?”谢蹊道,“那必是宁王逼宫,矫诏而成的假太子。殿下身为城南大营统帅,自当起兵勤王,诛灭此不忠不孝、被人挑拨便挟持陛下之人。”

“若是父皇护着他呢?”元湦道,“你也看见了,父皇对他是极疼的,若是到时候父皇还护着他……”

“天都的城防本就是城南大营的,到时候城门一开,您只带着兵马杀进去,乱军之中流矢伤人,又有您什么干系?只要宁王一去,福王无能……”

元湦笑了笑,道:“只是一件,他凭什么相信?你当老四是个傻子,随便什么人去给他说个故事,他便信了?”

“老夫这里,有人证。”谢蹊也笑了。

“什么人?”

“沈王殿下可先见见此人。”谢蹊深深行了一礼,“看看此人,宁王殿下信不信。”


夜行黄沙道 184

玉萤篱:

“今日过去探望,十二带着他那个贴身侍卫。”元澈拉过软垫来两个人坐起来倚着,“你上一回说他那个侍卫奇怪,我便留意了些。他那个侍卫身上,竟然带了个和十二一对的玉珏。四哥,你说奇怪不奇怪?”


元凌看他一眼,问道:“什么玉珏?”


“没仔细看。”元澈道,“他那玉珏,和那侍卫的,一样的两块沁红形状,不是成对是什么?再没有成对的玉珏系在主仆身上的,我就留意了下。你猜怎么着?”


“怎么?”元凌问道。


“他那个侍卫,是个女的。”元澈笑道,“十二可真行,弄个女子贴身带着。”


“你怎么知道是女的?”元凌一怔。


“这个四哥就不知道了。”元澈得意起来,“既然上了心,就有破绽了。他那侍卫身型娇小,走路虽带着几分男人气势,到底还是不一样。我也怕我认错了,十二不是天天的往西市上去嘛,我便叫人往路上等着,兜头泼了那侍卫一身的水。而今是夏天,穿的单薄,谁见过一个男的叫人泼了水去……”


他做了一个抱胸的姿势,笑嘻嘻地道:“一试便知。”


“你这是跟哪里学来的手段?”元凌失笑。


“就是张小舟他们呗。”元澈道,“他们跟我说的。”


“你可少跟他们混在一起,听那些军里的荤话。”元凌点点他的头,又沉吟道:“你说那玉珏上,什么样的沁红形状?”


元澈伸手比划了一下,道:“其实有些奇怪的,像十二,父皇对他也不赖,用不着弄个带沁红的在身上。”


“褴衫宗。”


“什么?”


“褴衫宗的标识。”元凌道,“据说是身份高的才有。”


“十二?!”元澈惊的瞪大了眼,问道:“这可怎么办?一个皇子,他现在还叫父皇又重调回了太常寺!”


这些个什么禅什么宗,下头怎么信都好,可没有皇子沾上这个的!


“父皇疼他。”元凌摸了摸下巴。


“什么?”元澈一怔。


“父皇疼他。”元凌道。


父皇对自己看重的人,得要里里外外时时处处的叫人看紧了,一丝一缝的都不能离了他的掌握。


褴衫宗,就是乌衣社。


元漓的乌衣社身份除非是父皇刻意安排,否则绝瞒不了父皇的眼睛。


再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父皇。


父皇越看重,盯得就越紧。十二身边的耳目,也不比他身边少多少。


他现在能瞒住些事也敢瞒住些事,是因为他久在军中。父皇军中手段一直不多,他在金川山高皇帝远,又有高军等人忠心,这才能慢慢将心腹经营起来。


也所以,他练兵,第一先练忠心。


玄甲军从上到下,第一的先看忠心。


“父皇知道,只管等父皇意思就是了。”元凌看元澈不懂,便道。


“父皇知道他是褴衫宗的?”元澈惊道。


“早晚都会知道的。”元凌道,“褴衫宗里多了个皇子,还掌管着太常寺,父皇不会不问的。”


“可父皇现在卧病……”


“他这玉珏只怕也挂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父皇既然放着,那便有放着的道理,咱们不管他。”元凌道。


父皇最恨乌衣社,却把十二特地调去了太常寺,只怕是另有打算的。


“好。”既然四哥说不用管,那元澈便丢去一边,“那他身边那女扮男装的侍卫,也是褴衫宗的了。”


“带着沁玉,褴衫宗的自然不假。”元凌道,“只是她竟然大模大样的带到外头不说,据我所知,褴衫宗的沁红并没有定式,你说他两个带的一样,这边奇怪。须知沁红虽然不难,难的是找两个一样的沁色形状。”


“那可有意思了。”元澈失笑,“老大先这一出,要是十二和这侍卫再出点什么,那天家的颜面真的是要叫人踩在地上磋磨了。”


“大哥……”元凌又皱眉,“卫母妃说大嫂刚生产,请父皇宽限几日再去城西,父皇不许。”


“父皇是真生气了。”元澈道,“城西的皇庄是个什么样子,我虽没去过,不过想想大哥是贬为庶人过去的,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虽不喜太子妃,到底是叫老大连累的。老大也有意思,这两年看着举案齐眉,没想到内里的一团污糟。”


他想了想,又趴在元凌耳朵上,悄声道:“四哥,我和你说个事儿,你别气我。”


元凌看他一眼,道:“知道我生气还说。”


“我自己觉得不说不行。”


“那你说。”


元澈低声道:“我总觉得,六哥……”


他琢磨了一下,道:“你下头就是六哥了。”


“嗯?”元凌又看了他一眼。


“六哥说他腿……”元澈顿了顿,“可我觉得,腿算的了什么,六哥从起始在咱们耳边上念叨,得多少年了。能叫四哥夺了嫡,为什么就不能他自己也夺?他若是有那个心,那行动不便算的了什么?前朝惠帝还是个傻子呢,那不一样坐那个位子?”


“你的意思?”元凌问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元澈道,“上一回我算是看明白了,人心隔着肚皮,谁也不能信。老大原来多好?往你部下里头掺沙子,假冒笔迹,老三看着多好一个人,一样都不是东西。那凭什么六哥就是好人?小时候好,又不是大了就一定好。往年六哥替四哥打算不假,那时候四哥前头还有人呢。现在四哥要是也下去了,那论长幼不就是六哥?弘文馆里出来多少人,六哥手里的人脉也是有的。四哥总是轻易信人,这哪里行?别说六哥,就是我,也不敢说我往后会不会叫人眯了眼去。四哥自己就该上上心,该提防的提防才对。”


“连你也提防着?”元凌失笑。


“笑什么?”元澈嘟了嘴,“我说的有什么错?老大以前也算是个好人,从四哥进了军中就不一样了,人总会变。你往后要往那位子上去,人有求于你的更多,怎么就不会变了?连高军,说不定也会变。四哥就是该多提防着,免得再叫人从背后推一把。”


“我背后,不是有你?”元凌拍拍他的肩,“你才多大,想这么多。”


“我十八了。”元澈道,“四哥你可上点心罢,哪里有人一辈子都好呢?”


“你不给人机会,不就行了?”元凌笑了,“你不给他们下手的机会,不就行了?”


元澈疑惑地看着元凌。


“一力降十会。”元凌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你把自己做好了,做的井井有条,叫人寻不到机会,不就行了?”


“这个怎么十全十美?”元澈道,“一块肥肉,谁不想吃一口?”


“你不吃,便随便别人争抢。”元凌道,“你要想吃,一把抓过来吃下去,不就行了?别叫这肉老挂在那里,挂在那里防备着人,不是太累?”


“那要是有人看着你吃到嘴里,还肖想呢?”元澈比了个“八”字。


“那就叫他快一点来抢。”元凌道,“我最烦沥沥啦啦没完没了的,谁要伸手,直接一回就给他把手剁了,不就完了?”


元澈思虑了半天,摇头道:“我想不出来,四哥要怎么给人把手剁了。父皇早晚得把朝政给四哥,只是四哥要是入朝,那群老家伙只怕还要给四哥个下马威呢。”


“我不去招惹别人,竟然还有人不长眼的来招惹我?”元凌笑了,“那我倒是想看了,谁这么猪油蒙了心嫌自己活的太痛快了?”


 


元安果然没两天便下了旨,将日常的事务交给了元凌。


元凌自来没入过朝,朝政事务千头万绪的,不知多少明里暗里的等着看热闹。元安发了旨,也仍旧提着心,悄悄叫了张志凤衍来,只说元凌万一有思虑不周的,务必好好提醒着。


这两人是什么老狐狸,出了承天殿对视一眼,便知道太子之位算是定了。


到底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四皇子的身上。


元凌临朝理事快两个月,张志便心里有了底,回去和自家长子张阳叹道:“到底是自小承天殿宣德宫里养出来的,那点童子功随便剩下些,都比旁人强。”


张阳听着这不知是夸还是贬的话,只得道:“这不是叫你轻快了?你前头还说,只恐宁王手生,把朝政弄的乱七八糟。”


“的确是没乱七八糟,反倒井井有条。”张志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道,“宁王的御下之术啊,可是御军那一套。只管拿着我们这些老骨头往死里使唤,他自己可悠闲的很。”


“您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听使唤。”张阳起身将汤羹给他端上来,“您往日跟我说,不必事事的亲力亲为,该使唤人便使唤人。我瞧着宁王,不是朝着您说的路子来的?”


张阳也在朝里头,才入了门下,也是一头的事儿忙碌。


“眼瞧着自己的学生下去了,上来个好的,却不是自己教出来的,还是踩着正经的太子上来的,总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张志叹道,“凤相倒是乐呵,只说是好事。我自知也是好事,宁王这两个月的手段,也不愁往后陛下开辟出来的局面和变法散了。我瞧着,到底是自小跟着太后的,像是青出于蓝。”


“天下黎民之幸,您怎么瞧着不是特别高兴?”张阳笑道。


“治军的法子治臣,我只怕他年纪轻压不住。”张志道。


还有一层他没说出来。


眼见着宁王入朝理事,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只恐那些个想看笑话的没看成,想作妖的没作了,局面一稳定,陛下要把之前钦天监定好的日子拿出来用了。


有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沈王,可还掌着城南大营呢。



夜行黄沙道 183

玉萤篱:

元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垂着头的元灏,深吸一口气跪了下去。


“父皇。”


“你闭嘴。”元安看了他一眼。


元凌抬头。


“这个你也兜着,那个你也兜着,你以为你是谁?”元安冷冷看了他一眼,“哪个出了事也叫你兜着,你兜的起?!”


卫夫人叹了一声,叫一旁大长秋芙蓉道:“去把宁王扶起来,夜间地上凉,他受不住。”


元安瞪了一眼元凌,对张知华道:“去给他拿件斗篷过去。”


元凌披了斗篷,往一旁坐了,这才定了定心。


今日晚间才出的事,巾帼营剩下的这些女营身上都有品阶,有自己的府邸,这时还来不及将消息传给他。


当真是措手不及。


他是再想不到太子的手伸到了他的部下这里。


这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六个月的身孕,依着太子的性子,两人认识必然是已经许久了。


元凌看了元灏一眼。


“朕竟然不知道,你的手,伸的这样长。”元安慢慢地道,“你弟弟的军中旧部,嗯?”


元灏将头埋的更深。


这两年这许多事,他和鸾飞早就不来往。大半年前两人在一处书局遇上,鸾飞只说是知他夫妻和睦,最是幸事,便往她府上一处共饮了两杯,全做告别。他只道两人乃是知己,醉后醒来便告辞去了,他只记得当时穿戴还是整整齐齐,谁知竟然留下这么一个祸事?


鸾飞已经死了,这个哪里说得清楚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况且他之前的确和鸾飞曾数次密会过,这个哪里能推脱的了。


“父皇。”元灏深深的伏下身去。


“父皇?”元安冷笑一声,“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你如此作为,怕是要气死朕才甘心!”


他猛地咳嗽起来。


“父皇!”元凌连忙站起来上前,“父皇保重身体,万千的……”


“你闭嘴!”元安一手扶着案子,“老实听着!”


元凌只得退到一旁。


“父皇,一切都是儿臣的错。”元灏低声道,“请父皇保重身体。”


卫夫人连忙起身,轻轻抚着元安的背,一面道:“陛下有话慢慢说,凌儿也是担心着您身子,您这大声大气的,他还没说什么先叫您呵斥一顿,仿佛倒是责怪他了。太子不过一时糊涂,叫迷了心智,而今该想的,这事情牵连到了太子和凌儿,该怎么抹过去才好。”


“抹过去?!”元安好容易止了咳嗽,看了下头元灏一眼,“朕倒是要问问朕的好太子,想好了没有,怎么给天下一个交代?”


“儿臣为太子二十余年,愚顽驽钝,愧对祖宗社稷。”元灏慢慢直起身子,重又深深的伏下身去,“无媒苟合,德行有亏,不足为天下表率。请父皇,成全儿臣。”


“你,想好了?”元安冷冷地盯着他。


“请父皇成全。”元灏深吸口气,转向元凌。


元凌看着他。


“这一个烂疮,我原想着,这辈子都别让四弟知道。”元灏苦笑一声,“四弟一心的信我,我却做出这等事来。如今东窗事发,我愧对四弟。”


“大哥……”元凌看了一眼元灏,又看了一眼元安。


元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想清楚了,李会成,替朕拟旨。”


“自太子入主东宫以来,不法祖德,不尊朕训,肆意妄为,难逃诸口。自即日起废为庶人,迁至城西闭门思过。”


“谢父皇。”元灏伏叩。


“曹氏刚刚生产,不宜挪动。”卫夫人低声劝道,“他母子也是受牵连,陛下宽限几日,且等出了满月……”


“即刻出城。”元安冷冷地盯着元灏,“朕一日都不想再见这个孽障!”


他猛地站了起来,然而却终于晃了晃,颓然倒下了。


“父皇!”


 


元澈在宁王府里等了一夜,等来了废黜太子的消息。


虽然封了口,该知道缘由的还是都知道了。


元凌在宫里头守了一天,等到元安醒了,太医开了药吃下去,说是无大碍了才回来。


几个皇子都去探望,殿门口被张知华拦了回去,只说宁王在,卫夫人也在,陛下旁人谁都不见。


几人面面相觑,也就散了。


元漓倒是想进去,对着张知华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也只得罢了。


元澈和元洳索性回了宁王府等着,直到元凌回来这才放下心来。


“叫老大气的?”元澈叫人给元凌抬了饭来,“父皇如何了?”


元凌摇了摇头,道:“看着精神了,一时的气急攻心。太医说是无大碍,只是慢慢的调理着。”


他在宫里吃得一点,见食案搬上来也就随意吃几口便叫撤了,打发人都下去了兄弟几个说话。


“这都调理了多久了,就是慢慢调理着。”元澈恨声道,“老大可真行。”


“你给他求情了?”元洳问道。


“这还用问?”元澈哼了一声,“六哥还不如问,老八到时候出了事,四哥是不是也给求情呢。”


元凌道,“大哥叫人陷害的。”


“这还用说?”元洳冷哼了一声,“只是他和那个冯鸾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瞒的倒是紧的很。”


“只怕是并不频繁。”元凌淡淡地道,“不然不至于没觉察。这倒是叫我知道了,当时怎么大哥调兵里头有冯鸾飞。原来倒是个自己人。”


“真是小瞧老大了。”元澈道,“原来还想着,李琪一死,他倒是再没伸过手。显见的不是他没伸过手,这是手伸的隐蔽,咱们都不知道。”


元洳看了元凌一眼。


“还能用么?”他问。


元凌道:“我并没有给大哥求情。”


元澈听他这一说,不由得松了口气,笑道:“四哥可算是开窍了。”


元洳反倒皱了眉,问道:“不要了?”


“有些情能求,有些不能。”元凌道。


他看重元灏的内政能力,所以他可以对有些事既往不咎。


他知道元灏尚存着良心和愧疚,所以他还敢去用他信他。


可元灏私下里去勾结了他的部下。


女营是负责宁王府护卫巡训的亲卫,是他贴身的死士。


元灏竟然将手伸到了这里。


有些事,碰一下,都得付出代价。


“用还是能用。”元凌接着道,“只是要等等了。”


“老大废了,往下……”元洳迟疑道。


“那不就是四哥?”元澈道。


“不一定。”元凌想了想,问道:“阿洳这里有什么消息?我在宫里头一天,知道的着实有限。”


“乱糟糟的。”元洳道,“那冯鸾飞是自己去的太子府,她府里头父皇叫封了,一时半刻的也打听不出什么来,只有外头的消息。有说是怀了身孕去求太子妃的,也有说是去求太子的。至于怎么死的,有说是太子妃逼死的,有说是老大着人弄死的,也有说是她自己眼看着进府无望了自己撞死了。”


“她一个武将,哪里那么容易撞死?”元凌沉吟着道,“能见尸首么?”


“宫里头早收拾了,黄小三亲去的。”元洳道,“连冯鸾飞府里的人一并都是他带走的。”


“那算了,”元凌道,“黄玉是父皇的心腹,人也机警,没得叫父皇知道了,还以为有什么。”


“我和六哥商量着,现下最要紧的事儿,”元澈道,“既然父皇下了废储的旨意,前头就只有四哥了。老大一下去,四哥便站在风口浪尖上了。太子没了,父皇临朝么?”


元凌摇头。


整个右手都抬不起来,连右腿都麻木不听使唤了,哪里还临得了朝。


“前头没人挡着你了。”元洳道,“父皇要不临朝,太子又废黜了,三省六部的那些事儿,只怕是要给你了。”


“这一回,八成又是老八下的手。”元澈道,“他前头就四哥六哥两个了。”


“只有四哥一个。”元洳笑道,“这还有什么忌讳的,谁见一个瘫子往那个位子上去的?”


元凌看了他一眼,道:“胡说什么?”


“我都没怎么样,你倒是比我还忌讳。”元洳道,“咱们前头悄悄放了一点风声,我看老八就坐不住了。”


“可这一场,明知道是冲着老大和四哥来的,又抓不住他把柄。”元澈有些不高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一回四哥真往前头来,咱们在朝中根基不稳……”


“速战速决,没得功夫给他时间叫他和咱们玩手段。”元凌看了一眼元洳,“耍那些个手段咱们不擅长,就不能和他比这个。——你留下罢?明日一早该进宫去。”


“我回去。”元洳摇头,“明日我先去母妃那里,然后才往父皇那头去。你们也早些歇着,四哥怕是一夜都没睡,十一的眼可也不能再肿着进宫。”


他叫人把自己推走了,元澈便跟着元凌往后头歇下。


“父皇那里怎样了?”等到都收拾妥了躺下,元澈仍旧的赖在元凌这里,叫人都下去了兄弟两个自在说话。


“我瞧着不怎么好。”元凌把元澈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虽说是夏天,晚间到底凉。”


他只这一个兄弟最亲近,和养了个儿子一般。虽也教导的严厉,到底还是纵着的时候多。


这个弟弟对他也依赖,虽说是年纪渐长在跟前的时候少了,然而兄弟间的情分半点没淡过。


“我猜度着也是。”元澈趴在元凌耳边小声和他说话,“要是父皇真没大碍了,晌午你便回来了。”


“父皇要强,不叫往外说。”元凌翻个身也趴着,和他凑在一起头对着头说话,“可惜蔡晨兴没了,不然他疑难杂症上最有手段,也敢用药。哪像现在这几个,都是求稳,什么剂量都得斟酌半天。”


“今日过去探望,十二带着他那个贴身侍卫。”元澈拉过软垫来两个人坐起来倚着,“你上一回说他那个侍卫奇怪,我便留意了些。他那个侍卫身上,竟然带了个和十二一对的玉珏。四哥,你说奇怪不奇怪?”